去蓉城是因为夏柚柚听说他要走了,在视频里哭得满脸鼻涕泡,死活非要再见舅舅一面。
明明送过来也就待了两天时间,大部分还都是林渝在管,可也不知道为什么,小丫头片子偏偏就是喜欢他,用乔书曼的话来说就是。
“你偷偷给我闺女灌迷魂汤了吧?”
郁时川在林家想通那一点之后或许是真的有些伤心了,回宁茂路那栋房子对付了一晚,翌日清早就直接离开C市去了蓉城。
他原本想着有小屁孩和亲表姐在旁边,怎么也得过两天舒心日子,但没想到他可能就是个灾星,在乔书曼家屁股都还没坐热,就听到姐夫夏辽负伤进医院的消息。
据说是因为追捕逃犯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刺伤,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失血过多昏迷不醒。
乔书曼出门赶往医院的时候整个人都绷得死紧,她十分镇定,既然夏辽的职业是刑警,那就迟早会有这么一天。
更何况。
乔书曼把孩子交给郁时川的时候说:“她还小,她怎么能看到妈妈哭呢?她只能看到这个世界美好一面。”
郁时川在家里等到夏柚柚的爷爷过来以后赶去医院陪她,夏辽还在抢救,乔书曼一个人坐在医院的塑料椅子上,死死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。
雪白的墙壁,空荡的走道,她一身单薄的连衣裙,从背后远远望去,就像支孤苦无依的,即将凋零的红玫瑰。
所有的明艳张扬都被杀死了。
郁时川步子慢慢放轻,在姐姐身边坐下,缓缓揽过她肩膀。
“没事的。”他拍着姐姐的瘦削的脊背,“姐夫吉人自有天相,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乔书曼没有哭,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哭,此刻望着抢救中三个大字上刺眼的红光,也只是挪动红唇,平静地说:“他们刚刚让我签了病危通知书。”
“他要是真的挺不过去怎么办呢?”
乔书曼好像是在问郁时川,又好像只是自言自语:“今天早上我还在跟他吵架,说要是再不戒烟就不过了,我把他蹬了改嫁,孩子跟我自己姓。”
她茫然无措地对着空气问:“难道我和他之间最后的一句话,就是这个吗?”
“不会的。”郁时川将她的头按向自己胸口,要她别再胡思乱想,“姐夫会挺过来的,你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话要讲,那绝对不是最后一句。”
胸口的衣服被渐渐打湿,是乔书曼的眼泪终于决堤,她单薄的肩胛骨不断抖动,哽咽得几乎不能自己。
手术进行了快五个小时,医生走出来说病人情况已经平稳下来的时候乔书曼几乎脱力晕过去,郁时川扶住才险险站稳。
因为家里必须有人照看孩子,所以夏辽父母是轮流过来的。听说夏辽还必须住在重症监护室,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转到普通病房,都劝乔书曼先回去,柚柚太长时间见不到爸爸妈妈会害怕。
乔书曼是做母亲的人,毕竟还是牵挂孩子,最后在所有人的劝说下,还是离开了医院。
郁时川开车跟她一起回家,夏柚柚已经在奶奶的照顾下睡着了,闭着眼睛无忧无虑,丝毫不知道自己险些就要失去爸爸。
更阑人静,郁时川躺在床上睁眼望着黑暗,始终没什么睡意,最后干脆起身去阳台打算抽烟。
可阳台上已经有一个人了,乔书曼穿着浅蓝色的吊带连衣裙,正抱着双臂,神色倦倦的吹风。
“你怎么也不睡?”她回头看到郁时川有些诧异,给他让了个位置,看到他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后蹙了眉,“我家不许抽烟。”
郁时川就把那两样违禁物品揣回了兜里,笑着说:“遵命,公主大人。”
乔书曼捂着嘴“扑哧”一声笑了,小时候郁时川桀骜难驯,她老想在他面前树立点威严,就威逼利诱让他管自己喊公主。
可郁时川除非有求于她,从来不搭理。
如今这一句喊出来,她就知道,自己这个弟弟是想逗她开心的。
乔书曼笑了一会儿,很快又沉静下来,望着今夜无星无月的夜空,轻轻地问:“有心事吗?”
郁时川上前两步,同她并肩靠在栏杆上:“就是有点睡不着。”
“人和人好像都是见一面少一面啊。”他故意嘴贫,“都要走了,多看你会儿呗。”
乔书曼还能不知道他什么个性,于是睨着他道:“你少来。”她一针见血,“是今天因为我和辽哥这件事,想起什么人了吧?”
郁时川没说话,权当默认了。
“我不知道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。”乔书曼自然而然觉得是郁时川的错,“但是别说让自己后悔的话,也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,趁着两个人都还好好的,能多在一起就多在一起吧。”
郁时川却苦涩地笑了笑:“可这回是人家不乐意见我啊。”
这下乔书曼是真的有些意外了。
她结婚早,其实只比郁时川大两岁,两个人也算是同龄人一起长大。
郁时川感情上的行事作风她都看在眼里,从来没见这个弟弟在谁那里栽过跟头。
郁时川道:“你别不信,他、有点问题,精神分裂还是狂躁症还是双相?我也不太清楚,之前我带他回首都看病,他很崩溃……就要跟我分手。”
“后来我再去找他,他也只让我滚。”
所有的骄傲和自信在林渝那里都是一败涂地的,在意识到自己在他心目中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之后。
乔书曼有些不知道说什么,怔了怔:“你也有今天?”
郁时川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但我看你这样子明显就是还念念不忘。”她道,“就这么放弃了吗?他让你滚,你就真滚了?看来你的确很喜欢他。”
乔书曼调侃:“从来没见你这么听话。”
“操。”郁时川翻白眼,“挤兑我就没意思了啊,我把你当我姐才告诉你。”
“好啦。”乔书曼拍了拍自己这个表弟的肩膀,“你也知道人间的面啊,见一面就少一面。我们这种人,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。”
她认真地说:“别让自己后悔。”
郁时川似有所悟,趴在栏杆上眨了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