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
周歆抓了抓头发,慢半拍地低下头去看身上的衣服,道袍不翼而飞,直裾倒是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,连乱都没乱。
显而易见,昨天晚上是她单方面对沈既白这样又那样了一番。
可她究竟干了什么,竟然一点也记不起来。脑子里最后的画面就是抓着张卿清的玉扇吐了他一身。
轻手轻脚地挪到床边,周歆全程屏着呼吸,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响动,唯恐将人吵醒。
透过敞开一条缝的窗,依稀能看见天刚蒙蒙亮,她抓起地上的靴履,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。
眼前的走廊有些熟悉,好像是张卿清买下的那间客栈。
她倚靠着廊柱,单脚着地,快速穿好鞋袜,擡头朝廊柱上的雀替“噗嘶噗嘶”了几声。
须臾,老旧的建筑物渐渐拟人化,变成一个半大的孩子,从廊柱下蹦下来,问道:“吱!道长唤我何事?”
“现在什么时辰?”
“寅时刚过。吱!”
周歆指了指紧闭的房门,“再过半个时辰,你进去把里面的人唤醒。”
闻言,尖嘴勾鼻的小妖怪忽而痴痴地笑出声来,笑得周歆一脸莫名,盘踞在心中的尴尬愈发的浓烈。
“不让他再睡一会儿吗?道长折腾了一晚上,他才睡下。吱!”
周歆顿时睁大了眼睛,耳垂骤然升温,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见了呀!”小妖怪指了指房梁,“它们也都看见了。吱!”
周歆:“?”
她心里一惊,登时擡起了头,见房梁上整整齐齐地探出来三个脑袋。
山花,悬鱼,好家伙,连螭吻兽都在。
“我昨晚……”
她舔了舔唇,舌尖扫过唇瓣时传来轻微的痛意,擡手一摸,才发现那里破了,都流血了。
毕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,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,不禁有些疑惑,昨晚这么激烈的吗?
“我……都干了什么啊?”
闻言,房梁上的小妖怪不约而同地捂嘴笑了出来。
螭吻兽眨着大眼睛,一脸天真:“道长不记得了?”
周歆双眉微蹙,脑海里闪回一段短暂的画面。
脱了官袍的沈既白被捆住双手,绑在海棠木雕花架子床上,里衣领口敞开,胸前,肩膀,皆有暧昧的吻痕。
而她跨坐在他身上,居高临下地与他对视。
少年呼吸沉重,晦暗的眼眸里满是渴望,一开口,暗哑无比的声音却带着怒气。
“你休想!”
他双手用力一挣,轻而易举地挣脱了腕间的束缚,随后便坐直身体,掐住了她的后脖颈。
“……你是我的,也只能是我的。”
言毕,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。
温润的触感,陌生中透着熟悉,却因来得过于措不及防,周歆大脑一片空白,完全忘记了回应。
在短暂又漫长的等待中,辗转在唇瓣上的唇舌渐渐没了耐心,忽而变得凶悍起来,大有一副山不来就我那我来就山的架势,霸道地闯入牙关,在口腔内横冲直撞。
他吻得霸道,吻得忘我,唇齿抵死缠绵,周歆毫无招架之力,连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印象中的沈既白是温柔内敛,清醒克制的。很多时候,周歆都能感受到他在极力控制情绪,压抑心中的渴望,正因如此,她才敢肆无忌惮地撩拨。
可这个吻并不温柔,也不克制,霸道中带有一丝掠夺的意味,像痴心者在宣誓主权。
桂花香与酒香紧紧交融,彼此的身上都沾染上了对方的气味,周歆被亲得浑身发软,目眩神迷,窒息感愈来愈强烈。
她擡手去推他,却根本推不开,反而被人搂紧了腰肢,死死地按在了怀里,一动也动不了了。
无奈之下,她咬住了他的唇,没想到沈既白颇为恼怒地也咬住了她的唇,动作变得更加粗暴。唇齿啃咬间,口中渐渐蔓起淡淡的血腥味,但好歹是争取到了一次喘气的机会,周歆终于不再木讷地承受,软舌轻轻一勾,反客为主地吮吸着那抹柔软。
她回应地温柔,眷恋,像在为之前的无动于衷致歉,四片薄唇吻得难舍难分,唇齿交融厮磨许久,那抹柔软才心满意足地退出去。
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许是亲吻太久,大脑极度缺氧,周歆一呼吸到新鲜空气,大脑便彻底停止转动,嗡嗡作响,沉在耳边的话也变得模糊不清,听不囫囵。
话音落地,却久久等不到答案,沈既白半恼半怒地在她脖颈咬了一口。
周歆擡手摸了摸脖子,听见屋内传来一声轻唤,“……阿周?”
沈既白醒了!
她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,面颊,耳垂,脖颈,突然一起烧了起来。
周歆也不知为什么想要逃,总之她下意识想要跑,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跑。情急之下,只能匆忙地结了个印,小声念了一句遁,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。
大抵是见无人回应,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动,随后,门被人轻轻打开,俊雅的脸庞自门后探出,见到站在门口的四只妖怪,微微怔了怔。
“她人呢?”
几只妖怪面面相觑,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。
沈既白薄唇轻抿,冷若冰霜的面容上看不出究竟是喜是怒。
“何时走的?”
螭吻兽道:“刚走。”
雀替加了一句,“走前还嘱托我们半个时辰后再叫醒您。吱!”
他关上门,赤着双脚几步走到窗前,探出头去望了望,长街上空无一人,空荡荡的,与昨夜的喧嚣相比,尽显萧条。
沈既白立刻走回玄关,打开门,追问:“怎么走的?”
廊下只剩下雀替一个小妖怪,正攀着廊柱往上爬。它摇了摇头,道:“不知道,听见您唤她,她就突然不见了。吱!”
闻言,他陡然冷下脸,用力关上了门。
*
换好官服,周歆遁到天津桥上,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端门。
卯时已至,应天门打开了,排在门口的两列队伍依次往里进。周歆以为自己来得算早,没想到赶在了队尾,这才后悔刚刚没有叫醒沈既白。
她一边排队,一边往身后看,就这么瞻前顾后了片刻,身后冷不丁的出现了两道身影。
卢寺丞笑呵呵地跟在冷着一张脸的沈既白旁边,大抵是没机会日日上朝,他看起来有点兴奋,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。
沈既白全程没搭腔过一个字,两眼紧盯着周歆,不动声色又虎视眈眈地一步步走近。